K-Scale Labs前COO徐睿反思!烧光融资后才看清人形机器人六大致命陷阱!
2025年末,旧金山人形机器人初创公司K-Scale Labs走到了终点,A轮融资折戟,团队解散,最终选择将所有知识产权开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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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3月,机器人报告网站刊发了一篇K-Scale Labs前COO徐睿发表的长文,复盘了创业失败的六大核心问题,直指当下人形机器人行业普遍存在认知问题与陷阱,其观点也为正处于狂热发展中的行业敲响了警钟。
徐睿拥有15年硬件产品经验,曾供职于英特尔、小米、联想、亚马逊、字节跳动等企业,四十岁时加入K-Scale Labs担任COO,全程亲历了公司从初创时的热血探索到最终落幕的全过程。
01.
大模型至上主义:为了省成本,差点赌上硬件安全
徐睿表示,当下的机器人行业,正被一种大模型万能的执念裹挟,在这种认知里,AI模型足够强大,硬件就可以妥协。传感器的精度不够?视觉模型能补。机械的安全边界?模型策略能学。这种被他称之为大模型至上主义的认知,在团队里几乎成为共识,就连徐睿这个硬件老兵,也曾被AI的亮眼表现冲昏头脑,忽视了最基础的硬件逻辑。
最让徐睿至今耿耿于怀的,是一场关于关节限位器的漫长争论。这个不过是块金属片的机械限位开关,是防止机器人关节超程自毁的最后一道防线,也是最基础的安全冗余设计。但反对的声音始终占据上风:AI策略模型能精准把控关节运动边界,加限位器会增加成本和机身重量,纯属多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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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睿认为,做过硬件的人都懂,软件永远有失效的可能。模型会出故障,策略会碰到无人预判的边缘场景,语言模型幻觉只是给出一个错误答案,可机器人执行器因一次模型推理失误,以满扭矩冲破关节极限,换来的要么是整机报废,要么是人员受伤。大模型或许能做到99.99%的正确率,但在物理世界里,剩下的0.01%才是决定生死的关键。特斯拉的自动驾驶再先进,也不会拆掉刹车系统,机器人行业却总有人想犯这种低级错误。
02.
融资话术别当真:平衡车的成本曲线,套不进人形机器人
几乎所有机器人创业公司的融资PPT里,都有一句能让VC眼前一亮的类比:我们要做机器人界的特斯拉、这是具身智能的iPhone时刻。而K-Scale Labs团队最常挂在嘴边的,是平衡车,他们坚信人形机器人会复刻平衡车的发展路径:从昂贵新奇的小众产品,经深圳量产打磨,变成标准化硬件,最终走入千家万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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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平衡车的电机只需要完成简单的旋转动作,人形机器人的执行器要求却苛刻到极致:超高精度、瞬时大动力、抗磨损,更重要的是批次一致性。只要有一个执行器参数稍有偏差,机器人要么走姿畸形,要么直接摔倒。他们认为,拿消费电子的发展逻辑套人形机器人,本质上是用表面的相似性,掩盖核心技术的天壤之别。
这些类比从来都是说给投资人听的,讲的是成本下降、规模量产的美好故事,却解决不了任何实际技术问题。他们曾为了争论平衡车类比是否成立耗去数周时间,对应的,本应投入到执行器精度优化、机身结构设计的时间被大幅挤占。类比本就是压缩信息的工具,把复杂问题简单化的同时,也丢掉了最关键的工程细节。融资时用用无妨,但若把它当成技术研发的指导思想,最终只会被这些话术拖入泥潭。
03.
供应链不是找个翻译对接工厂那么简单
不少软件背景的创始人对硬件供应链的理解,还停留在找个会说中文的人对接工厂的层面,仿佛这只是一个能打勾完成的任务。这是硬件初创公司最容易踩的坑,而K-Scale Labs接手时,面对的就是一张彻底的白纸:没有任何制造商合作关系,没有谈妥的付款条款,没有品控流程,更没有成型的物流链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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搭建人形机器人的供应链,远比他们想象中复杂。单是加工环节,就需要对接多家中国代工厂,涉及组装、核心部件、执行器等不同环节,每家都要单独谈判定价、质量标准、最小起订量、生产排期。更不用说跨货币、跨时区的沟通,以及双方在商业逻辑上的认知差异,中国制造商的合作思路,和硅谷的创业团队本就存在天然鸿沟。
制造业从来不是一门能花钱买到的服务,而是需要长期搭建的能力。和代工厂的关系深度,直接决定了执行器的精度是控制在公差范围内,还是偏差2毫米;直接影响单台硬件成本是800美元,还是飙升到2400美元。他们认为,如果一家硬件公司的供应链运营,能用一句话概括清楚,那它根本没有成型的硬件战略,只有对量产的空想。
04.
机器人硬件从不是标准化商品
行业里另一个危险的共识是:机器人硬件终将成为标准化商品,像手机一样由中国厂商用现成零件组装,核心价值只在AI算法层。但现实是,人形机器人行业至今没有统一的物料清单标准,没有能直接拿来实现稳定行走的商用执行器,眼下所有做足式机器人的团队,都在做定制化硬件研发,所谓的标准化还远在天边。
更可怕的是,一旦信奉硬件是商品的理念,会直接扭曲公司的资源分配和价值判断。做硬件研发的工程师,付出了最核心的努力,却得不到相应的话语权和认可,公司的资源会疯狂向被贴上核心壁垒标签的AI团队倾斜。
徐睿透露,他在公司里看到了一种怪象,并将其称为薛定谔的专业度:硬件出问题时,相关负责人突然失去了硬件领域的专业判断,一脸茫然;可当硬件工程师说一次重新设计需要四个月时,这些人又突然变成专家,要求四周内完成。这种双标背后,是对硬件研发难度的彻底漠视。他们的工程师最终做出了能自主行走的机器人,这是公司成立以来最难的工程突破,却从未得到应有的重视。
05.
赛道竞速中,糟糕的研发决策比坏运气更致命
人形机器人赛道正处于前所未有的狂热中,资本扎堆,人才涌入,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跑。但赛道的核心是选对方向的速度,而非单纯的努力程度,很多时候,一次糟糕的研发决策,比突如其来的坏运气更能让公司快速出局。
徐睿坦言,团队犯的最大错误,就是在移动能力研发上陷入了死胡同。数月时间里,团队所有精力都投入其中,机器人却始终无法实现稳定行走,而就在这期间,融资窗口慢慢关闭,竞争对手已经拿出了能落地的演示机。这不是某一个管理层的决策失误,而是整个团队的误判,包括团队核心成员在内,所有人都低估了双足行走技术的研发难度和周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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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人看K-Scale Labs的GitHub仓库,满是更新的代码库,觉得研发效率拉满,可只有内部人知道,这只是没有核心突破的无效忙碌。代码库堆得再多,也抵不上一个能实际演示的产品,更不用说量产落地。研发的核心不是写了多少代码、熬了多少通宵,而是能否快速找到能落地的解决方案。冲动的决策和迟迟不做选择一样致命,一旦在错误的方向上投入过多,后期再想调整,付出的成本会翻倍。
06.
欲速则不达:赶出来的deadline,最终都成了绊脚石
K-Scale Labs团队的研发时间表,在内部早已成了笑话,永远说着下周机器人就能稳定行走,这个下周,却持续了数周甚至数月。当不切实际的截止日期成为公司文化,团队成员为了完成目标,开始习惯性走捷径:工程师用AI工具写代码后跳过审核环节,传感器未经校准就直接装到产品上,结果可想而知,每次演示都以失败告终,时间表只能一次次重置,陷入恶性循环。
这就是中国老话里的欲速则不达,当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不可能的目标赶进度,反而会丢掉让产品真正落地的关键步骤。而这种急于求成的心态,造成的伤害远不止研发环节。当他们拿着空想的时间表和代工厂谈合作,承诺的交付节点一次次落空,最终消耗掉的,是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合作信任。代工厂需要根据实际需求规划生产排期、调配产线资源,硅谷那套快速试错、打破常规的软件创业逻辑,在制造业里完全行不通,他们的一次爽约,可能意味着对方错失了其他合作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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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睿时常反思,作为COO,他本可以做得更好。在公司组织问题还能挽回时,他该更坚决地提出整改;在团队定下不切实际的研发时间表时,他该更用力地去纠正。这些遗憾,成了他这次创业最沉重的收获。从第一次黑客松的热血,到最后一封供应商邮件的无奈,他见证了这家公司的完整生命周期,也看清了人形机器人行业的真实底色。
徐睿想对所有在机器人初创公司的年轻硬件工程师说,相信自己的物理直觉,如果测算数据显示关节会因受力断裂,就把结论写下来,正式提出质疑。不要被快速落地的压力裹挟,忽视那些显而易见的工程问题。行业最终记住的,永远是他们做出的产品,而非他们许下的承诺。
直到现在,徐睿依然相信具身智能的未来,只是这份未来,不该建立在对硬件的轻视之上。再强大的AI模型,再精妙的算法,都需要扎实的硬件作为支撑。人形机器人的赛道,从来不是靠故事和噱头就能走远的,唯有沉下心来,把硬件的每一个细节做扎实,把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搭牢固,才能真正走到量产落地的那天。
07.
关于K-Scale Labs:
K-Scale Labs是一家主打开源人形机器人研发的美国初创公司,2024年由Benjamin Bolte在帕洛阿尔托的车库创立,总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帕洛阿尔托,核心使命是打造可量产、高性价比的开源人形机器人,让机器人技术普及化。公司团队集结了来自特斯拉、Meta等巨头的顶尖人才,曾获得Y Combinator背书,成立不到一年便完成三轮融资,累计625万美元,预售订单突破200万美元,一时风头无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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